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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岁那年,我瞅着他,脸红红地问:“喂,谈个恋爱不?”他呢,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:“哎呀,早恋可影响我考清华嘞。”嘿,这么多年过去啦,他从清华毕业,那气质,清贵冷艳的,就这么直直地站在我面前,我却头都不敢抬一下。为啥呀?还不是因为我正搁这卖红薯呢。
他拿起个红薯,问:“多少大洋?”
我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,手指了指烫筒上的二维码,小声说:“五块……您扫这儿结账就行。”我眼神偷偷一瞄,就瞧见他那白皙的指尖拎着个装红薯的廉价塑料袋,在一堆破袋子里可显眼了。他呢,垂着眸,用那种狐疑的眼神扫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,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尴尬得呀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,心里一个劲地祈祷:“千万别认出我来啊!”谁能料到呢,这世上就有这么戏剧化的事儿。六年后,我居然又碰到了我以前心心念念的暗恋男神——乔明屿。他还是老样子,清冷又好看,跟年少时比起来,少了那份青稚,现在整个一矜贵优雅的男人,浑身上下透着沉稳禁欲的味儿。跟以前啊,没啥两样,还是能第一时间就揪住我的心。
“老板,转过去了哈。”乔明屿那疏离的声音淡淡地传过来,他收回打量我的目光,头也不回的,跟着一帮等他的同事,就往面前那家据说全球前500强的企业走去。走的时候,还能听见他们在那儿嬉笑打趣呢。
“那个卖红薯的小姐姐好偏心呀,小乔总,凭啥你这五块钱的红薯这么大?”一个同事打趣道。
“跟你换不?”乔明屿回了一句。
“呵呵呵……算了算了,万一是人家小姐姐故意给你的,我这不是抢你桃花么。”另一个同事笑着说。
“别说笑了,小乔总桃花多着呢,你能抢得到?那些心仪小乔总的美妞,可看不上你哟。”又一个同事调侃道。
“擦,老子撕烂你的嘴!”那个同事假装生气地回了一句。
直到他们的玩闹声彻底听不见了,我才敢慢慢抬起头,偷偷望了一眼人群中那道快要消失的挺拔背影。心里松了一口气,可又有点酸涩。看来啊,他果然把我给忘了。也是,我不过是他众多追求者里的一个小透明罢了。虽说,我当年也傻乎乎地跟他大放厥词:“你要考上清华才谈恋爱是吧,那我也考!”
我跟乔明屿打小学起就是同学啦。他这人,优秀得没话说,是家长、老师嘴里成天念叨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可在我这个顽劣的差生眼里,就觉得他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。你说,我跟着他从小学考上初中,又费了老鼻子劲,吊车尾才考上全市重点高中,一直跟他当同学,他咋就对我没个印象呢?要说他终于知道我名字那次啊,还是我高中当上班级劳动委员之后。那天,我赶时髦,学着女同学的样子,羞答答地往他课桌里塞了我人生第一封粉红情书。巧了,他打完篮球回来就撞见了,一脸冷漠地问我:“你干啥呢?”我当时那个尴尬呀,脸瞬间就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脑子一抽,借着劳动委员的身份一本正经地说:“乔同学,我看你课桌里垃圾太多了,都掉地上了,我寻思着帮你清理清理!”
他好像挺意外的,估计没想到就打个篮球的工夫,课桌又被乱七八糟的情书给塞满了,一双好看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。我发誓啊,真就这么一会儿的事儿!毕竟,乔明屿那可是咱们学校公认的校草学霸,喜欢他的女生,那真是数都数不过来!我记得,以前学校里流传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谁不爱乔明屿呢?有颜、有钱,智商还高!”我打小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!咳咳,扯远了,言归正传。后来,他还谢我帮他清理这些“垃圾”。我只能强忍着泪挤出个微笑,把姐妹们的情书还有我自己的,一股脑全丢进垃圾桶里。就因为这事,我差点成了学校姐妹们的公敌,全班知道这事的女生都排挤我!乔明屿知道这事儿后,为了表示愧疚,提议请我喝奶茶。这可是天赐良机啊,我哪能错过跟他独处的机会?可谁能想到,他居然是请全班同学喝奶茶,还说是以我的名义。虽说不是跟他单独相处,可当时我还是被这个面冷心热、心思细腻的少年狠狠感动了一把。
再往后,我发现他其实也不像表面上那么难接近,我就凭着自己这厚脸皮,天天找机会跟他搭话。一来二去的,我跟他就混熟了,我还是全校唯一一个跟他关系好的女生呢。结果16岁那年,我脑子一热,就问他要不要谈恋爱。他认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,有点为难地说:“沈姝悦,早恋影响我考清华。”
换做哪个正常女生,都知道这是婉拒的意思了。可我那时候年少轻狂啊,很自然地就接了句:“你要考上清华才谈恋爱是吧,那我也考!”
然后,我就看见年少的他,唇瓣弯起一抹轻笑,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,把我迷得晕头转向的。我就跟被下了蛊一样,高中三年,我把那些影响我考清华的儿女情长都抛到一边去了,天天跟着乔明屿刷题、看书!那时候我是真把考清华当成人生最重要的目标了,除了想着考上后说不定能跟乔明屿谈恋爱,还有个更大的原因激励着我呢!乔明屿说,高考结束当天,他要告诉我一个秘密!可高考那天……我却失约了。
收了摊,我推着烤筒慢悠悠地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家。我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,一眼就瞧见我妈脚打着石膏,正躺在床上,手里拿着个手扇慢悠悠地扇着散热呢。她瞧见我回来,挺诧异的,问我:“哟,今天咋这么早收摊啊?平常我都卖到下午三四点才收呢。”
没错,这红薯摊本来是我妈的,前几天她不小心摔伤了腿,行动不方便,就由我来接着卖红薯。我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,说:“这不是担心您一个人在家么。”
我妈皱着眉头,觉得我太胡闹了,红薯没卖完就回家,按照她那脾气,肯定得训我一顿。我都做好被训的准备了,谁知道,我妈这次居然一改往常的严厉,还亲亲热热地招呼我过去,说:“姝悦啊,今天媒婆给我传信儿了,说有个条件不错的男的看了你照片,约你明天去咖啡厅聊聊。”
果然啊,又来了。这些年,我妈大大小小给我安排了好多相亲。以前,我都是麻木地去应付,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碰到了乔明屿,我那颗麻木的心,隐隐约约有点躁乱。我真不想去相亲,就疲惫地说:“妈,我才24岁,又不是34岁,您能不能别成天催我嫁人啊?”
我妈一听,笑脸立马就没了,大骂道:“沈姝悦,你也知道自己24岁了,你表姐21岁就嫁进豪门,还生了儿子,现在娘家一家子都过得滋润得很,你再瞅瞅你自己!我也不求你能像你表姐那么有出息,嫁个有钱人,但你好歹也得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啊,别成天捧着个电脑画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,能有啥名堂啊!”
我听着我妈的怒吼,忍不住出声辩解:“我那不是乱画,我是在创作,我在设计服装呢……”
我话还没说完,我妈就冷笑一声说:“设计?说得倒好听,那你赚到钱了吗?”
我一下子脸就红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这些年的落魄潦倒,差点把我压进尘埃里。可我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:“反正,我不去相亲,我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。”
“天杀的,你这啥态度啊,我当妈的关心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还不行啦?”我妈故意哭着去拍自己受伤的腿,大喊大叫地说:“你既然嫌弃我,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拖油瓶了?行啊,那我去死好了!我也真是命苦,你爸他…… ”
“好了,您别拍了!我答应您去还不行吗?”在我妈哭天喊地的要挟下,我实在是无奈又疲倦,只能同意了这场相亲。这感觉啊,就像是对自己命运的妥协,满满的无望。可我咋都没想到,在咖啡厅里,我居然又碰到了乔明屿。
我妈跟我说,相亲对象是个30多岁的程序员,虽说长得一般般,但听说家境还不错,工资也稳定,她叮嘱我一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。可我见到对方后,咋都觉得他性格有点怪。我走过去,礼貌地问:“你好,请问是……刘先生?”
相亲男头发都快掉光了,一见到我,那小眼睛就跟看货品似的,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才露出满意的笑容,说:“没错,是我,沈小姐请坐。”
我忍着他那放肆眼神带来的不舒服,礼貌地坐下了。我本来就不是来相亲的,想着赶紧跟他说清楚。可还没等我开口呢,对方就抢先说话了:“媒婆应该跟你说过我家的情况吧,我家里父母年纪大了,所以婚后啊,我希望你能跟我父母住一起!照顾好我,顺便伺候他们的衣食起居!哦对了,我月薪两万,养你那是绰绰有余了,所以你也别去辛苦工作了,就在家照顾老人就行,我一个月给你一千生活费。”
还有一点哈,我家里人说了,你得先生个儿子,才能跟我领证哈…… 」
他一边说着,还又瞅了我一眼,咧开嘴笑了笑:「当然啦,你要是没本事生儿子,生了女儿也没啥事儿。反正以后只要能生个儿子就行,到时候我也能先跟你领证。毕竟我都听说了,你挺着急嫁人的。」
这相亲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,我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,就跟他家有皇位等着继承似的,非得跟我这个「秀女」把事儿说个明明白白。他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说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,这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,问我的意见:「好了哈,我该说的都说完了。反正我对你印象还不错,不知道沈小姐你觉得我咋样啊?」
我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,开口说道:「我觉着您……挺有意思的,跟莎士比亚有一半像呢。」
相亲男一听,立马来了兴致,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真有眼光,赶忙问道:「哪儿像啊?」
我嘴唇动了动,直接说道:「莎比。」
瞬间,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。相亲男还没反应过来呢,突然,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闷笑声。那声音低哑又悦耳,特别熟悉。我心里一怔,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,就瞧见身后桌的乔明屿正用手撑着下巴,明目张胆地盯着我们这边看呢。他的唇瓣微微弯起,就跟天上弯弯的月亮似的。
相亲男暴怒的声音一下子就响起来了,我没转身,就看见原本还笑着的乔明屿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,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,把我拉到了一边。我刚刚站的那个地方,下一秒,就被泼了热咖啡。「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,你说啥呢!」
相亲男总算听懂了「莎比」的意思,气得暴跳如雷,直接拿热咖啡泼我,还把杯子给砸得粉碎。要不是乔明屿反应快,这会儿,我后背估计都得被碎片划伤了。我真是没想到,这人素质这么差,气得我肺都要炸了,张嘴就想怼回去。可乔明屿冷冽的声音比我还快:「请你道歉。」
他一下子挡在我身前,就像一座大山似的,把我护在身后,那语气又冷又强硬。我恍惚间突然就想起一件老早以前的事儿。有一年放学的时候,我被几个恶霸给围住了,非要我交保护费,眼看就要被欺负了,乔明屿就跟现在一样,突然就出现了,挡在我身前。他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,可下手又狠又快,一个人就把那几个恶霸全给撂倒了。之后啊,他蹲下身,看着明显被吓傻了的我,在书包里翻来翻去,最后掏出一根我爱吃的棒棒糖。他像哄小孩似的,那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还带着第一次哄人的那种笨拙:「小姝悦别怕啦,我请你吃糖好不好?」
好像从那个时候起,我就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帅才喜欢他了,我的一颗心彻底被他的呵护给俘虏了。
「你特么是谁啊,我跟她的事儿,用得着你管吗?」
相亲男虽说被乔明屿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给吓到了,但还是扯着嗓子大声吼着。「她的事儿,就是我的事儿。」
乔明屿那冷漠的声音也慢慢响起来了,那话掷地有声的。就像一块大石头,「扑通」一声砸进了我的心湖里,溅起了好大一片浪花。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,心里急切地想知道他这话啥意思,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啊?可我在他背后,根本看不清他啥表情,就只看到他挡在我面前的身影,特别坚定。「好啊,你们俩!」
相亲男的目光在我和乔明屿身上扫来扫去,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,立马把火都撒我身上了:「姓沈的,你有男朋友还出来相亲,感情你是耍我呢!」
我这火气「蹭」地一下就上来了,也不管他说啥了,直接冷言冷语地回怼:「这位先生,你还知道这是相亲啊?我看啊,你缺的不是老婆,是保姆,你应该去家政公司找人才对!「而且啊,你一个月就给一千块钱,估计也没哪个保姆看得上你家那条件!」
「你!」
相亲男气得都想动手打我了,可乔明屿个子高,手一伸,就把他反手摁在了桌面上,疼得他哇哇直叫。「小五,报警。」
乔明屿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呢。我正纳闷呢,下一秒,就听见服务员赶紧拿出手机,应了一声:「是,老板。」
原来啊,这家咖啡厅是乔明屿开的。这么看来,他站出来帮我,根本不是认出我来了,就是不许有人在他店里闹事。我原本还猜测他认出我了,那激动和紧张的心情,一下子就没了。我苦笑着,心想别傻了,都过去六年了,他咋还能记得以前那个小小的沈姝悦呢?更何况,我还失约过他呢。
在警察的调解下,相亲男老老实实给我道了歉。最后,因为他刚刚砸坏了店里的咖啡杯,乔明屿让他赔两万块钱。相亲男一听,当场就蹦起来了:「你这不是抢钱吗,啥杯子值两万啊?」
乔明屿也不跟他争,示意店员把店里的购买清单拿出来。这一看,可把人吓了一跳,咖啡厅里一个小小的杯子,居然真的值两万块钱。相亲男都惊呆了:「你疯了吧?给客人用的咖啡杯买这么贵的干啥?」
店员那财大气粗的样子,护着老板,冷冷地说:「先生,我们老板是个有品位的人,好咖啡就得配好杯子,就这么简单,你还有啥意见吗?」
在店员的冷嘲热讽下,相亲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赔了。他愤恨地准备离开的时候,乔明屿叫住了他:「这位先生,你别老拿你那点眼界去衡量别人。你觉得两万块钱能养活一大家子了,可在别人眼里,两万块钱不过就是一个碎了的杯子而已。」
这话都快明着说了,你那一个月两万块钱的工资,还得再努努力才能出来吹大话呢。相亲男受了这羞辱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店员去安抚其他顾客,乔明屿也跟警察客客气气地道谢,整个咖啡厅里,就我还呆呆地站在那儿。我也想走啊,可不管咋说,乔明屿也算帮了我,所以我就老老实实地站着等着。过了几分钟,乔明屿送走了警察,转身回来看着我,眼睛里好像带着点笑意,亮闪闪的,就跟星星似的。他朝我走过来,感觉他身上都有荧光围着,特别耀眼。我紧紧地捏着手里那个便宜的包,往后退了一步。低着头说:「这位先生,今天的事儿,真谢谢您了。」
那语气就跟完全不认识他似的。他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。突然,我感觉有一道冷冷的目光盯着我。「不客气,小姐。」
他冷冰冰地回了我一句。我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,尴尬地笑了笑,然后提着包就想赶紧走。可是,我跟乔明屿擦身而过的时候,他突然伸手,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,把我吓得一哆嗦。他那宽大的手掌传来的热气,好像能透过衣服,烫到我的皮肤,顺着血管,一直烫到我的心里。我一下子绷紧了全身的神经:「你…… 」
十分钟后,我被乔明屿带到了他的私人老板室。他把我按在沙发上,还屈尊蹲下身,查看我脚上的伤。我这时候才发现,原来刚刚乔明屿拉我的时候,我不小心把脚崴了。「脚都肿成这样了,你不疼啊?」
乔明屿皱了皱眉头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,我好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心疼。我干笑了两声,说:「没事儿,我皮厚着呢,过一会儿估计自己就消肿了。」
乔明屿白了我一眼,说:「那可不行,这伤是我弄的,我得负责。」
他不由分说,就去拿了红花油。我尴尬得都不知道咋办好了,只能把那只被他抓住的脚当成假肢,一动不动的。他用手指轻轻揉着我红肿的脚踝,动作特别温柔。我浑身不自在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「乔明屿。」
突然,他轻声叫了我一声,抬起眼睛,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,自我介绍道:「我叫乔明屿。」
我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,愣了好几秒。眼睛越来越酸,难受得要命。这可是我喜欢了大半个青春的男人啊。现在他就在我眼前,可我连一句正常的「嗨」都不敢说。我也不敢提醒他,咱俩以前是同学。我怕他想不起我,又怕他还记得我,然后质问我六年前为啥失约。我就跟个乌龟似的,缩到自己的壳里,挤出一丝笑容说:「你好……我叫,沈姝悦。」
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笑得太难看了,乔明屿看了我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我寻思着,他估计挺讨厌我的。毕竟我在他店里相亲,还因为我闹得店里都请警察了,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生意。红花油擦好了,我又谢了他,起身准备走。「沈姝悦。」
突然,乔明屿又喊住了我。就跟年少的时候一样,连名带姓地喊我,那声音好听得不得了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他好像是记得我的。我停下的脚步一下子僵住了,可就是不敢转身。「你着急结婚吗?」
「你着急结婚吗?」
当身后那男人突然问出这话时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,足足呆立了好半晌,才满脸不解地慢慢转过身,看向他。只见乔明屿把红花油放回了原位,语调漫不经心地说道:「刚刚我听那个男人说,你着急结婚啊?」
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咋回答他,毕竟着急的是我妈,又不是我。我正犹豫着咋开口呢,乔明屿也不等我回答,下一句话就紧跟着冒了出来,差点没把我吓傻。他说:「正好,我缺个妻子,你要是着急的话,要不咱俩试试?」
他说“试试”的时候,轻轻抬起眼眸看着我,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就好像他说的不是结婚,而是说“咱们来试一道菜”似的。我震惊得脱口而出:「你疯了吧你!」
乔明屿眉头微微一皱,眼睛紧紧地盯着我。我紧张得语无伦次,觉得他这话荒唐透顶,大声说道:「咱们才刚见面,你就要跟我结婚?这不是开玩笑嘛!」
乔明屿扯了扯嘴角,语气冷冰冰的,说道:「刚见面咋啦?要是我没看错,沈小姐你跟刚刚那男人不也是头一回见面嘛。同样都是相亲,咋别的男人就行,到我这儿,你就这么激动,这么抗拒啊?咋地,是看不上我呗?」
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错觉,我咋感觉他这咄咄逼人的语气里,还藏着那么一缕让人难以分辨的委屈呢。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:「你…… 」
你跟别人可不一样啊。你就像是天上的月亮,洁白无瑕,咋能跟那种人相提并论呢。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赶紧解释道:「乔……先生,其实吧,我压根就没打算随便找个人结婚,是我妈非得给我安排相亲,我就是来走个过场,做给她看的。」
我觉着我这解释已经够清楚明白了。谁能想到啊,乔明屿又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:「家里逼婚是吧?那巧了,我也是。说不定咱俩可以合作,借对方的身份去挡挡家里的催促。」
原来,这就是他提出来的原因啊。
我那是发了疯似的喜欢乔明屿。天晓得,当他跟我提结婚的时候,我除了震惊得不敢相信之外,心里头还藏着一股难言又隐晦的狂喜。能嫁给他,那简直就是我做过最美的梦啊,哪怕只是一场合约婚姻。可我最后还是拒绝了。我害怕跟他多相处一秒,我满腔的爱恋之情就会忍不住流露出来。要是那样的话,等以后合约结束的那一刻,我可咋承受得住啊?乔明屿也没再接着说啥,就那么冷漠地看着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他是个骄傲的人,有些话,他重复了两遍,就不会再说第三遍了。他那如芒在背的冷光,照得我脚步都有点发软。我刚要离开他的休息室,我妈的电话就一个劲儿地打了过来。我吓了一跳,着急忙慌地想点拒绝,结果手一慌乱,不小心按成了接通键。只听见电话那头我妈扯着嗓子吼道:「沈姝悦,你翅膀硬了是不?刚刚小刘打电话回来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你有男朋友了还去相亲?啥男朋友?你少在我这儿弄虚作假的!小刘条件多好啊,你还看不上人家?我告诉你沈姝悦,你妈我刚给他赔了不少不是,他才勉强同意跟你结婚!你现在立马给我回来,咱买点东西去人家家里登门拜访,明天就直接把结婚证领了!」
我没开外放,但我妈那嗓门实在是太大了,她的每一句话,我不用把手机贴到耳朵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一瞬间,难堪的感觉把我整个人都给包围了。我都不敢扭头去看身后的乔明屿,赶紧举起手机,边往外走边说:「妈,我不嫁给他,我…… 」
话还没说完呢,突然,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,把我的手机给抽走了。我瞪大了眼睛看过去,就瞧见乔明屿淡淡地扫了我一眼,然后就开始跟我妈说话了。他说:「阿姨,姝悦没骗你,她确实有男友了,嗯,就是我。」
「……?」
乔明屿挂断电话后,示意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我把手机拿回去。我脑子晕晕乎乎的,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问道:「你……你干嘛跟我妈说那些话啊?」
乔明屿挑了挑眉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反问道:「难不成你想被你妈逼着嫁给刚刚那男人啊?」
我一下子就被他说到了要害,赶忙诚恳地摇了摇头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头发浓密,看着像个小动物,他居然很自然地抬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两下。我吓了一跳,赶紧往后退,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我死死地瞪着乔明屿,想用这眼神来掩饰我此刻的心跳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一脸无辜地说:「不好意思啊,刚刚看着你的脑袋,我就想起我家那只说话不老实的狗了。」
我一脸无语:「…… ?」
你家狗还会说人话啊?算了算了,谁让你长得帅,还是我的暗恋男神呢,你说啥都对。估计我这副像被开水烫过的死猪一样的模样,成功把乔明屿给逗乐了,就见他突然心情大好地冲我笑了一下,说道:「现在,你妈相信我是你男友了,暂时不会再逼你嫁给那个男人了。所以啊,沈小姐,咱们刚刚说的那个合约,还能接着谈不?」
哎呀,六年后的乔明屿啊,没想到你都学会先斩后奏这招胁迫人了。他前一刻还在跟我妈说他是我男朋友呢,后一刻,我要是不同意这合约,我咋跟我妈交代啊?最后,我僵硬着脑袋,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男人的眼底,好像闪过一抹很快的得逞的神色,不过我低着头,没瞧见。
在我妈的再三要求下,我只能硬着头皮,尴尬地领着乔明屿回了家。我妈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,拄着拐杖,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。等看到我从乔明屿的宝马车上下来,又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见面礼时,我妈那嘴都快笑到后脑勺去了,一口一个“女婿”,喊得那叫一个亲热。我可尴尬坏了,心里直犯嘀咕,生怕乔明屿嫌弃我妈这副谄媚的样子。我偷偷地提醒她:「妈,他只是我男朋友!」
谁知道,我妈一把就把我推开了,说道:「去一边儿去!」
然后她一扭头,又亲亲热热地招呼着乔明屿:「我说女婿,来就来呗,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啥,多浪费钱啊!」
不得不说,乔明屿这人的涵养,从小到大一直都特别好。他好像根本就没看见我妈眼底那如狼似虎的市侩劲儿,还是笑得谦和有礼,说道:「应该的,其实我早就想来拜访您了,但是姝悦一直说时机还不到,所以才拖到现在。」
我心里头直犯嘀咕:「…… ?」
哟呵,原来六年后的乔明屿,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啊。我妈烧了满满一桌好菜,心情好得不得了,喜笑颜开地招呼着乔明屿。乔明屿也一直表现得特别好,他俩在那儿有说有笑的,好像都把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干饭人给忘了。只听我妈说道:「小乔啊,我就姝悦这么一个女儿,平时对她是严厉了点儿,但我这还不是担心她后半辈子嘛!」
说着说着,我妈眼睛都红了,拉着乔明屿的手腕就开始抹眼泪,说:「阿姨看你这人是真不错,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我们姝悦。这孩子命苦啊,是我跟她爸对不起她,她高考那年…… 」
「妈!」
就在我妈要推心置腹地说些啥的时候,我突然提高了音调,打断了她的话。我强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,说道:「汤要凉了,赶紧喝汤吧。」
乔明屿看了我一眼。我低着头,默默地扒拉着饭,眼眶都红了一圈。
吃完饭,我妈让我送乔明屿出去。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暖黄色的路灯亮了起来。我低着头,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着。也不知道他啥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,我没留神,一头就撞上了他硬邦邦的后背,疼得我龇牙咧嘴的。我平常在网上看人家形容男人的体魄,说什么铜墙铁壁,我还觉着人家是夸大其词呢,这冷不丁一撞上,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啊,真硬!就听见乔明屿叹了口气,一脸无语地看着我抱着脑袋揉额头,说道:「看来,我得送你个东西。」
「啊?」
「红花油。」
「…… 」
得嘞,这明显是在挖苦我呢,说我咋这么容易受伤。我搓了搓脑袋,硬撑着说没事儿,不需要那玩意儿。我说道:「那啥,我就送你到这儿吧。对了,加个微信,我把买补品的钱转给你。」
那些补品是乔明屿非要买的,我拦都拦不住,只能默默地把价格都记下来,想着回头把钱转给他。毕竟,这一切都是假的嘛。乔明屿皱了皱眉,但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,我扫了二维码,可他那边没马上通过,所以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给他转账。他突然淡淡地问道:「你妈说你高中那年,咋啦?」
他这突然一问,就好像是单纯好奇我在饭桌上为啥突然打断我妈说话。我愣了一下,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,说道:「啊,没啥事儿,就是我妈逢人就爱说我高考没参加,我觉着挺丢人的,所以不想让她到处乱说。不过这也是事实,也没必要藏着掖着,你要是想知道,我就告诉你呗。」
我嘴上笑着,语气装得云淡风轻的,可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。他又问道:「为啥没去参加啊,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吗?」
在清冷的月光下,他的声音里,隐隐约约藏着一丝紧绷。我转过身,眼睛盯着地面,说道:「啊,就是不想继续读书了呗,没啥重要不重要的。」
16岁那年,我还恬不知耻地跟在他屁股后面,信誓旦旦地说要为他考清华。6年后,我却姿态懒散,满不在乎地跟他说,不想读书了。
有时候,命运的轮回啊,真让我纠结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再次重逢那场景,比起心里头那点喜悦,残忍的滋味似乎更多了几分。(1)
接下来这几天呐,乔明屿就跟消失了似的,一点消息都没给我。之前还说好让我出面帮忙挡挡他父母催婚的事儿呢,现在也不提了。我给他转的钱,他连收都没收,就那么让钱自动原路退回来了。我寻思着,可能是那晚我说了不想读书之后,他觉得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,所以就不想再跟我联系了。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这人走茶凉、面热冷暖我还是能分得清的。所以我也老实巴交的,不再去打扰他。
可我妈呢,之后一个劲地催我,让我再把乔明屿带回来家里做客。我实在没办法,找了一堆理由去推脱。可她还是不依不饶,我被催得实在烦透了,就跟我妈说:「妈,我跟乔明屿分手了,您以后就别再提他了。」
我妈一听,眼睛都瞪大了,死活不敢相信快到碗里的乘龙快婿就这么飞走了,扯着嗓子就喊:「分手?好端端的,怎么就分手了啊?!」
我垂着脑袋,眼睛盯着地面,轻声说:「没什么事儿,可能就是世界观不合吧,所以就和平分手了。」
毕竟啊,我跟他本来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。我妈一听,急得伸手就戳我的脑袋,大声骂道:「沈姝悦,乔明屿那条件多好啊,你怎么就不知道死死抓紧了呢?要什么世界观啊,我就不信了,我女儿这张脸,他说放就能放下的?!」
说着,我妈也不管我愿不愿意,不由分说地就拽着我的手往外走。你别说,她脚伤好得差不多了,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利索,比我这个年轻人走得还快呢。等我发现我妈拽着我到了乔明屿公司的时候,我心里头「咯噔」一下,直觉就觉得要坏事。我都没来得及细想,我妈咋知道乔明屿在这儿上班的呢?!
这个点儿,公司的员工好像刚在外面吃完午饭回来,陆陆续续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。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我们,我跟我妈在这儿显得格格不入。我赶紧伸手想拉我妈离开,可她力气大得很,强势地拽着我就往总台那边走,扯着大嗓门喊道:「你们这儿,是不是有个叫乔明屿的人?」
总台的小姐姐被我妈那泼辣的气质吓了一跳,赶紧客客气气地问:「这位女士,请问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呢?」
我妈扯着嗓子大喊:「我找乔明屿,他不能辜负我女儿!」
这一声「辜负」,一下子就吸引了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,他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的,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。我这脸啊,一下子就涨得通红,心里又羞又恼,用力去拽我妈,语气也急了:「妈,咱回家再说行不,您别在这儿闹事了!」
我铆足了劲去拉她,可我妈不耐烦了,扬起手「啪」的一下就甩了我一巴掌。这声响在明亮的厅堂里格外响亮,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,我的脸颊瞬间就红肿了一片。我妈还不依不饶地说:「什么闹事,我这是来讲道理的。他乔明屿上次来咱家的时候不是说要结婚的吗?怎么能出尔反尔跟你分手呢?」
我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,这一刻,我感觉自己在她嘴里就像一件货品似的。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要了,她可不许人家退货,又强势又泼辣。我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用手捂住脸颊,气得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。
就在这时,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:「小乔总,你来了!」
所有人都往我身后看过去,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,紧绷得像根弦……
六年后啊,好像每一次见到乔明屿,我都处在特别窘迫的境地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我顶着热气熏天的烫筒在街头卖红薯;第二次呢,我去相亲,碰到个奇葩男,被他嘲辱了一番;这一次更过分,我妈拽着我直接跑到他上班的地方来闹事。我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,羞耻和无措的感觉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,我连喘气都觉得费劲。我甚至都后悔了,那天我为啥要贪图人家公司外面的冷气,厚着脸皮蹲在那儿卖红薯呢?早知道重逢会变成现在这么难堪的局面,我宁愿那天压根就没见过乔明屿!
这时候,我感觉身边有人靠近,一股淡淡的草木香飘了过来,一个男人清冽悦耳的声音响起:「怎么了?」
是乔明屿。他皱着眉头,先看了看我脸上的伤,又看了一眼我妈。服务台的小姐姐语气里明显带着点无语,说:「小乔总,您来了。这位女士说要找您,还说……说您辜负了她女儿。可能是来闹事的,我这就叫保安把她们轰出去。」
我妈一听,立马就炸毛了,指着小姐姐就喊:「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?这是我女婿,什么轰不轰的,嘴巴放干净点!」
说着,我妈还亲热谄媚地看着乔明屿,喊了声:「是吧,女婿!」
中医讲“久坐伤肉”,脾主肌肉,脾又是气血生化之源。现代人长时间坐着不活动,脾胃运化功能变弱,气血生成的源头就不足了。加上用脑过度,暗耗心血,这就导致了“心肝血虚”。这可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,而是身体会发出的实打实信号:
很多失眠者都有个共同点,身子躺下了,脑子还在跑马。白天的事、明天的事,翻来覆去地想。中医讲“思伤脾,耗心血”,长期的思虑过度会导致心脾两虚。心神得不到血液的濡养,自然这就不仅是睡不着的问题,还会伴随心慌、健忘、面色萎黄等症状。
我妈这副难看的吃相,让周围的人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。有人甚至扯着嗓子喊:「哪来的乱七八糟的人啊,还想赖上我们小乔总的声誉?大婶,你是做梦还没醒吗?」
还有人跟着起哄:「就是啊,别以为自己女儿有点姿色就想来碰瓷我们小乔总。也不看看自己啥身份,小乔总是将来要继承公司的,怎么可能当你女婿啊!」
又有人高声说道:「对啊,而且我们小乔总有女朋友的,他跟杨氏集团的千金可是大学同学呢,人家那才叫金童玉女、门当户对,下个月就要订婚了。你要来碰瓷,也不先看看新闻啊?!」
这些议论声就像细细麻麻的尖针一样,狠狠扎进我的心脏,疼得我鲜血淋漓。原来,他早就有女朋友了;原来,他都要订婚了。那他干嘛还要来招惹我,跟我谈什么合约呢?我心里揪得难受极了,大厅里的冷气吹在身上,冻得我浑身直发抖,止都止不住。
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我看到乔明屿好像要朝我走过来。我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觉得明明就在身边的人,走过来却好像要花很久的时间。就像我跟他之间,永远都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。我闭上眼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就在我妈要冲进人群跟人干架的时候,我突然抬手,抓住了她那蛮横无理的胳膊。我声音干哑地跟周围的人道歉:「对不起,真的很抱歉打扰到大家了。我妈误会了一些事情,才跑过来胡说八道的。我跟你们小乔总,……真的没什么关系!」
我说完这话,眼眶里的泪水也慢慢止住了。我终于看清了乔明屿的表情。他停下了脚步,英俊的脸上带着隐忍的阴霾,冷冷地看着我。我心想,他肯定生气了,换做谁都不喜欢别人跑到自己公司来大闹自己的私生活,更何况我妈还让他这么难堪。
我又朝他低头表示了歉意,然后狼狈地拽着还在大吵大闹的我妈,赶紧离开了。
「呵。」
突然,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,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,带着无尽的讽刺和自嘲:「沈姝悦,你还是老样子啊。六年前一声不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;六年后,还是要这么没心没肺地离开,是吧?」
他又说:「是不是在你眼里,答应过的事情,永远都只是戏言啊?」
我听了这话,感觉四肢像被灌了千斤重的铅一样,怎么都抬不起来。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,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流了下来,心痛得像被刀绞一样。我一直都知道,他还记得我。
我都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走出他公司的,只记得一路上我一直在哭。我那泼辣蛮横的妈都被我吓得不轻,也不敢再在那儿丢人现眼了,紧紧地跟在我后面。她一边跟着我,一边还数落我:「哭什么哭啊,这么没用还这么委屈,刚刚干嘛要跟姓乔的撇清关系啊?你不是挺能耐的吗,不是挺神气的吗,你……」
她越说声音越大,满是对丢了乘龙快婿这件事的不满。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,有点崩溃地喊道:「妈,你说够了没有?这样的结果,你满意了吧?非要跑到人家公司去闹,要不是你无理取闹,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!你知不知道,我…… 」
我想说,明明我可以体面地退出乔明屿的世界。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他大学的时候交了女朋友,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订婚了。什么都不用知道,也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的心疼和酸楚。可现在呢,我这份小心翼翼的爱,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。他都要订婚了,却还来招惹我。我都不敢去想,六年后的重逢,是不是他对我的报复。他恨我,恨我六年前耍了他。我蹲在地上,哭得又绝望又悲恸。
这晚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,太阳火辣辣地照着,我上了公交车,满心壮志地准备去参加高考。为了这场考试,我恶补了好久,我觉得自己对考上清华十拿九稳,就像我曾经笃定我跟乔明屿会在一起一样。
可老天爷好像跟我开了个大玩笑。我刚准备进考场的时候,邻居阿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:「姝悦,不好了,你爸出车祸了,在医院快不行了!」
那一刻,我的脑袋「嗡嗡」直响,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邻居阿姨去医院的。我只看到手术室外面,我妈坐在冰冷的长椅上,哭得撕心裂肺的,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后来我才知道,我爸出车祸是因为那条路上没有红绿灯。他过马路的时候已经很小心地注意车流了,可还是被一个突发脑溢血的老头开车撞上了。那个肇事者没系安全带,当场就死了。我爸浑身是伤,两条腿都被轧断了,可他还撑着最后一口气,被紧急送到了医院。
他们都说,我爸吊着最后一口气不咽,是因为还有话要对我们母女说。我跟我妈心里也都盼着,爸能再睁开眼,跟我们说说话。可最后,我跟我妈在医院整整守了五天呐,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,就怕错过爸醒来的瞬间。可他呀,就是没能睁开眼再跟我们说任何的话。
我爸走的那一晚,外面电闪雷鸣的,那雷声轰隆隆的,就跟我跟我妈的哭声一样,又撕裂又绝望。我当时啊,就像个疯子似的,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,撒腿就逃离了医院。我一边跑一边想,这肯定不是真的,我爸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。
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往日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学校。学校里静悄悄的,只有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。我突然就想起,我跟乔明屿还有个约定呢。我张嘴刚想要叫他,这时,却有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身边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名美妇,她心疼地拥住乔明屿,哭着说道:「阿辰啊,别等了,跟妈妈回去吧,那个女孩不会来了。」
暴雨中,我听到乔明屿讽刺的声音:「妈,沈姝悦就是个骗子,我讨厌她。」
我听了这话,心里就跟被刀割似的。我看着他上了那辆昂贵的车,车尾灯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。那一晚,我不光失去了最爱我的父亲,还失去了我最爱的少年。
梦境与幻想统统消失,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,还得继续生活不是。我再次醒来时,就瞧见我妈一脸憔悴地坐在我的床边。她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见我醒来,她嘴巴张了张,好像有好多话想说,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,起身给我端了碗地瓜粥。
我抿抿唇,伸手接过粥。粥还是温热的,我估摸着,许是一直在保温,就等着我醒来后,能第一时间吃上。我心里一梗,无数复杂的情绪都涌上心头。
没过一会儿,屋内很快响起了杂乱的动静,是我妈放心我没事后,就去推红薯筒,准备出去营生了。我看着她那瘦弱的背影,心里一阵愧疚,哽咽出声:「妈,对不起,昨天是我说话太重了,您别放在心上。」
这些年来,我妈虽然偏激,对我时常训斥霸道,可她却是在我生病时,骂骂咧咧唯一守着我的亲人。昨天我说的那些话,肯定伤着她了。
我妈脚步顿了一秒,她没转身,说道:「妈知道,你恨我,觉得这些年来都是我在逼你。可是姝悦啊,咱家这种条件,妈只想你尽快找人嫁出去,也好过在这耽误了青春。」
说完这句话,她就卖力地推着沉重的筒离开了家。我红着眼眶,用力地捧着手中的热粥,就好像在抓紧这世上我仅有的温暖。我心里清楚,我只有我妈了。
我爸去世后,家里欠下一屁股的医药费。这些年来,我跟我妈都在努力还账,哪有那么多时间悲春悯秋地哭泣自己丢失的爱情啊,我也没这个资格。
红薯摊我妈重新上手了,我呢,也在努力投稿找工作。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未再遇乔明屿以前,虽然平凡,但我们都在努力生活着。
这一天,有个好消息传来。我的服装设计图,被一家公司看中了,对方希望能聘请我去公司上班,甚至还是免面试。服装设计师,一直是我的梦想啊。当我看到邀约邮箱时,我兴奋得不得了,第一时间就拿给了我妈看。
我激动地说道:「妈,你看,我的设计图被公司看中了,他们让我去上班,还是免面试呢!」
我妈一直觉得我画稿没出息,可看到邀约那一刻,她比我还振奋,连忙问道:「多少钱一个月,上面怎么没写啊?」
可能是心境不一样了,我并不觉得我妈这话问得市侩,她只是想让我的待遇能好些。我赶紧安慰她:「妈,这是大公司,薪资待遇应该不会差的,等我去公司谈了,再告诉你!」
就这样,第二天,我找出一套比较像样的衣服,去了该公司报到。人事部主管人可和善了,耐心地跟我讲解了工资待遇。条件都很不错。最后,双方愉快地签字盖章,我算是正式加入了公司。
去岗位之前,主管忽然笑着对我说:「按理说,你这样的学历,是不可能进我们这样的大公司的,但你很幸运,我们总监很喜欢你的设计风格。」
我一听,心里想着,原来,是遇到贵人了。再后来,我就被请到了总监的办公室内。
总监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,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外套,显得干练又不失女性妩媚。她留着一头迷人的大卷发,走路都带风的,浑身上下,都透露着成功都市女性的知性迷人。
见到我时,她爽朗一笑:「你就是给公司投稿的,沈姝悦?」
任谁都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好感,我也不例外。我连忙说道:「总监您好,我叫沈姝悦,人事部主管提点过我,是您给我这次工作的机会,我可太感激您了。」
「嗐,别喊您了,我看过你的简历,我也就比你大半岁,你这尊称,可真把我叫老了。我叫杨莉,你喊我莉莉姐就成。」她噗嗤一笑,似乎觉得我挺投她胃口的,招呼我坐下细聊。
「是这样的,姝悦,我看过你的设计风格,很喜欢你的灵气跟浪漫感,所以招收你也是有一定私心的。」
突然,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下,脸蛋微红,却还是摆着女强人的姿态。我一怔,看着她这小女儿姿态,多少明白了什么。
我的设计画稿里,大多都是以婚纱为主。年少时,我总幻想着自己要嫁给乔明屿,然后,就开始创作各种美丽梦幻的婚纱礼服,期待有朝一日能穿上。如今,这幻想成了妄想,绝无可能了。但能得人赏识,让其他新娘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,也是一桩极美的事。
果然,杨莉继续说道:「姝悦啊,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,咱们公司其实也设计过几套订婚的婚纱,但我都不满意。所以我希望,你能在一周之内,为我设计出一套让我满意的婚纱吗?」
时间的确有些紧迫。但这是我入职的第一项工作,我自然全力以赴,郑重点头说道:「你放心,莉莉姐,我一定努力!」
杨莉很满意,但还是说道:「也不用那么大压力,放轻松些,我相信你的设计风格。」
做设计的,第一件事就要跟顾客沟通,理解对方喜欢的、想要的,才能设计出她满意的。所以敲定这件事后,我还需要多了解下杨莉的喜好,才好着手去设计。
杨莉却突然抬手看了眼手腕的表,笑吟吟道:「这样吧姝悦,一会我未婚夫要来接我去吃晚饭,你也一块来,咱们饭桌上聊。」
我一听,心里就犯难了,人家未婚夫接她去吃烛光晚餐,我跟着算咋回事啊。我连忙摆手说:「莉莉姐,这不太好吧,我就不去了。」
可杨莉热情得很,不许我拒绝:「哎呀,别推辞了,一块去嘛,咱们边吃边聊。」
然后她就自己去休息室换了一套日常服出来。褪去了工作的职业风格,这个时候的她,穿着小香风连衣裙,就跟个娇俏的小姑娘似的。我想,杨莉应该很爱她的未婚夫吧,约会前,还特意收起了自己的女强人气质。我打心眼里祝福这个女孩,也下定决心,一定要为她设计出一套满意的婚纱!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她口中的未婚夫,竟是乔明屿。
世界有多小?小到,如此之巧,我竟然入职了乔明屿未婚妻的公司。姓杨,下个月订婚……这两个关键点,我竟然都未去联想过,然后,就造成了眼前尴尬的局面。
当乔明屿长身玉立地出现在总监办公室的那一刹那,我感觉四周的空气,瞬间稀薄缺氧。我的心砰砰直跳,脸也唰地一下就红了。他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我,微微拧了下眉间,冷漠地盯着我,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而我呢,苍白着面色低下头,心里又酸楚又无措,恨不得立刻钻个地洞躲起来。
「明屿,你怎么上来了,不是说好,我马上下去了吗?」杨莉欢快地飞奔而去,亲热地挽上了他的手。
见乔明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杨莉便笑着介绍:「给你介绍下,这是我们公司新员工,叫沈姝悦,我想让她给我设计订婚的婚纱,一会她跟咱们一块去吃饭。姝悦,这是我的未婚夫,乔明屿。」
杨莉很自然地为我们做着引荐,我却觉得这场景尴尬得要命,以至于错过了乔明屿眼底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。我磕磕绊绊地开口:「你好……乔先生。」
乔明屿冷冷盯了我片刻,轻扯了下唇瓣,突然,他伸出手,冷漠却疏离,「你好,沈小姐。」
我犹豫了下,还是将手伸了过去。可下一秒,他却突然缩回了手,任由我举起的手,尴尬地僵在冷空中。
杨莉还是敏锐的,看了一眼乔明屿:「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,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?」
乔明屿神色淡淡,「嗯,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。」
他话音一落,我的心,瞬间就被揪起。我低着头,不敢直视他冷漠的眼睛。
杨莉很诧异:「谁呀?」
男人声线冷漠:「不重要的人。」
十分钟后,我坐上了乔明屿的车。
我就跟个隐形人似的,坐在后排,眼巴巴地看着前排的他跟杨莉有说有笑地聊个不停。他们俩那热乎劲儿啊,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,周围的亲戚朋友啥的都能扯半天。一会儿说这个叔叔要过生日了,一会儿又说那个同学要结婚了,全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事儿。我坐在后面,感觉这前、后排的车厢就跟隔了道墙似的,成了两个世界,我压根儿就融不进去。
这时候,坐在副驾驶的杨莉好像察觉到我一直没吭声,就侧过头来,满脸歉意地跟我说:「哎呀,真对不起啊姝悦,我都差点把你给忘了。」
我赶紧努力挤出一抹笑容,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,说道:「没事没事,你跟乔先生有话就先聊着呗。」
杨莉却叹了口气,说:「算了吧,明屿这性子,不爱说话。你也瞧见了,我说十句他才回我一句,跟他聊天可太累了,我还是跟你唠唠吧。」
乔明屿这人啊,就是寡言少语的。当初要不是我死皮赖脸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好久,他才不会无奈地答应跟我做朋友呢。想起以前那些事儿,我心里头有点苦涩,忍不住眨了眨眼睛。可冷不丁地,钢绞线我在后视镜里对上了乔明屿那双冷冰冰的眼睛,吓得我一哆嗦,再也不敢乱看了,赶紧垂下了眼皮。
可能是因为我在,他们也没去整什么浪漫的烛光晚餐,就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火锅店。杨莉点了个鸳鸯锅,然后就开始跟我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起她喜欢的风格啥的。我麻溜地拿出笔和纸,认真地把她对婚纱的期待和喜好都记了下来。我心里也明白,人家小两口出来约会,我可不能一直杵这儿当电灯泡。于是我站起身,跟他们告辞:「那我就先走啦,莉莉姐、乔先生,你们慢慢吃哈。」
杨莉愣了一下,说道:「啊?你都没吃多少呢,这就走啦?」
我赶紧解释:「嗯,我不饿,就先回去了。刚好我脑子里有点灵感,想赶紧回去画下来。」
杨莉一听,也没再留我,催着我说:「那行,你赶紧回去画,可别把灵感给跑了。」我又笑了笑,点了点头,然后快步离开了。走的时候,我都不敢往她身边的乔明屿那儿看一眼。但我能感觉得到,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一直跟着我,压得我都快喘不上气了。
回到家的当天晚上,我就打算开始设计婚纱。杨莉喜欢的好多东西跟我挺像的,这种婚纱在我脑子里都有好几十套现成的样子,设计起来本来也不难。可我握着笔,笔尖就是死活落不下去。我一直磨蹭到深夜,一笔都没画出来。我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,这是工作,必须得做啊。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,我深吸一口气,刚画了几笔,放在桌子上的手机「叮铃铃」地响了起来。我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满腹狐疑地接起来,电话那头的吵闹声「轰」地一下就灌进了我耳朵里,感觉像是在热闹的酒吧里。只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:「喂,你男朋友喝醉了,你能不能过来把他弄走啊?」
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打错电话了,赶紧说道:「你好,你打错啦,我没男朋友。」
说完我就想挂电话,那人急了,大声喊:「别挂啊,你是不是叫沈姝悦?」
我愣了一下,说:「是呀。」
那人接着说:「那就没错啦,不好意思哈,他手机通讯录里就存了你一个人的号码,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。美女,你就行行好,过来把他弄走吧,他还没给钱呢,我实在找不到别人的号码了。」
听他这么软磨硬泡的,估计是个服务员,对这种喝醉了又不给钱的顾客没辙了。我觉得这事儿挺离谱的,但又怕万一是哪个朋友喝醉了被扔到酒吧门口,那多不好啊。我想了想,还是决定去一趟。按照服务员小哥给的地址,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酒吧。当我看到吧台那儿趴着的乔明屿时,我整个人都惊呆了,嘴巴张得老大,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
服务员小哥把乔明屿从酒吧里扛出来,然后语重心长地跟我说:「美女,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啦。你说你这么好的姑娘,咋就不喜欢这小哥哥呢?听哥的,这小哥哥看面相就是那种有钱又深情的人,可别再让他为情买醉啦。」
乔明屿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儿全压在我身上,我使劲儿扛着,累得气喘吁吁,赶紧解释:「他应该不是为爱买醉……」
毕竟,他跟杨莉看起来感情挺好的。服务员小哥听了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说:「相信哥,哥在酒吧待这么多年了,啥客人喝啥酒,我门儿清。你这朋友啊,明显就是在喝爱情的苦酒,看样子,还是爱而不得的那种。」
他这话好像话里有话,好像在暗示乔明屿手机里只有我一个备注人的事儿。我也搞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儿,不过也没说啥,就又冲他点了点头,说了声谢谢。酒吧门口出租车多的是,可我压根儿不知道乔明屿家在哪儿,完全不知道该把他往哪儿送。我就试着摇晃他,边摇边喊:「乔明屿,你醒醒?能醒一下不?」
可我晃了半天,这男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。我寻思着要不联系莉莉姐,毕竟他们是男女朋友,把乔明屿交给她才合适。可我突然想起来,我才入职第一天,都还没跟莉莉姐留联系方式呢。我又看了看乔明屿的手机,还真像服务员小哥说的,就只有我一个联系人。其他的通话记录我也分不清谁是谁,也不敢随便打电话。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知道咋办才好的时候,靠在我身上的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着我,嘴里嘟囔着:「沈……姝悦?」
我见过乔明屿吃变态辣的时候,憋得脸通红,就是不肯吐舌头,那模样可爱得不行。也见过他那冷峻的脸上偷偷露出笑容,结果被我逮个正着,他那又羞又恼的样子。但我从来没见过喝醉了的乔明屿。他一睁开眼,就直勾勾地盯着我,那双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的光简直要把我给吸进去了,太勾人了。我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俩字:妖孽。我看着他瞳孔里紧张得不行的自己,说话都结巴了:「乔、乔明屿,你现在脑子清醒不?」
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紧张,可能是面对暗恋的人,本能地就紧张,也可能是他眼睛里那满满的情愫把我给吓到了。我的心跳得跟敲鼓似的,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,感觉都不是自己的心跳了。我心里慌得不行,又问道:「……你……是不是喝了啥不好的酒啊?」
不然,他盯着我的眼神咋这么瘆人呢。我心里有点害怕,就想往后退,可乔明屿突然一把把我拽进怀里,紧紧地抱住我,大声说:「真的是你,沈姝悦!我等了你三天,你为啥不来啊?」
他喝得醉醺醺的,说话声音忽高忽低的,还带着点儿年少时候的委屈和不甘。他接着说:「沈姝悦,咱们不是说好了,高考结束后要分享秘密的吗,你咋把这事儿给忘了呢?你知道不,我又不知道你家联系方式,又不知道你家地址,就跟个傻子似的,一直等啊等……可你为啥不来啊?哦,对了,你就是个骗子,根本就不在乎咱们之间的约定。」
他抱得我死死的,我都快喘不上气了。听着他的埋怨,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看来,他心里头果然是恨我的……
喝醉酒的乔明屿时不时就说些胡话。不过还好,他睁开眼后,我像哄小孩似的哄他,他居然还能听进去,说出了他家的地址。我赶紧拦了辆出租车,把他送回了家。乔明屿一个人住,住的是那种独门独户的大平层。好在他在路上还算清醒,知道自己家在哪栋楼,哪一层。可到了开门输密码的时候,他好像给忘了,怎么都想不起来。我着急得不行,说:「你快好好想想啊,有没有肌肉记忆啥的,赶紧输密码开门,不然咱今晚就得睡门口啦。」
可这喝醉酒的乔明屿好像压根儿听不懂我在说啥,突然抬手揉着太阳穴,看样子难受得很。我又担心起来,想了想,就打算自己试试输密码。我先输了他的生日,结果不对。又输了他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日子,还是不对。再输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少年机器人比赛的日子,还是错的……
门锁因为我输错太多次,自动锁定了。我把跟他有关的重要日子都输了个遍,全都是错的!我都不敢再输了,怕门锁报警把警察招来。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扭头看乔明屿,就见他眼睛红红的,估计是醉得太难受了。他喘的气呼在我脸上,又痒又烫。我怕他站不稳,扶着他,都快哭了,说:「乔明屿,你到底能不能想起密码啊,再这么折腾下去,咱俩都得被警察请去喝茶啦!」
可能是休息了一会儿,这人还真就想起密码来了。他借着我的手掌撑着,另一只手抬起来,在屏幕上输密码。他那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,伴随着几声「嘀嘀」声。我看到了他的密码。950915。竟然是我的……出生年月。
我脑袋晕乎乎的,脚步也虚浮得很,费了好大劲才扶着乔明屿进了屋。我这心里啊,乱得就跟那被搅浑的水似的,怎么都平静不下来。我是真没想到啊,乔明屿居然一直用着这个密码。
想当年,年少的时候,写日记可流行了,我也跟风买了两本。嘿嘿,你别说,我当时还挺有心机的,买的是情侣款。一本我自己偷偷藏起来,另一本就送给了乔明屿。可他这人啊,对有密码的东西特别不耐烦,老是说密码太多,记起来麻烦得很。后来呢,我就把密码锁改成了我自己的生日。我还厚着脸皮跟他说:「乔明屿,你要是觉得设密码麻烦,那以后你就都设这个密码呗,这可是我生日呢~」
嘿,你猜怎么着?他还真就把这个密码当成他所有密码锁的密码了。说不定啊,就是习惯成自然了。所以这么多年过去,他家的门锁密码居然还是我的生日。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,心里一个劲地告诫自己:「镇定镇定,别瞎想了!乔明屿恨我还来不及呢,怎么可能一直记着我的生日啊,肯定是他嫌换密码太麻烦,所以才一直用这个的!」这么一想,我这心态啊,总算正常了点。
我好不容易把喝得酩酊大醉的乔明屿弄到床边,心里就琢磨着赶紧走人。谁知道,我刚想撤,这死酒鬼突然一把扣住我的手,使劲往他那边一带。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的,等我反应过来,我已经被乔明屿压在床上了。他的脸离我近得不能再近,那呼吸声就跟在我耳边挠痒痒似的,搅得我心神不宁。我顿时紧张得呼吸都乱了,手忙脚乱地去推身上的乔明屿,嘴里还急吼吼地喊着:「乔明屿……你……你快起开…… 」
这男人呢,不但没听我的,反而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。他那眼神啊,幽深幽深的,就跟深不见底的潭水似的,隐隐还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。我从来没在乔明屿眼底见过这种眼神,就好像有一团火,借着他的瞳孔,烧到了我心里头。他慢慢地低下头,那绯红的唇瓣一点点靠近我,呼吸里都带着浓浓的酒气。我又不傻,他这想干啥我还能看不出来嘛,要是看不出来,那我可不就是个大蠢蛋嘛!
乔明屿跟莉莉姐从大学时期就开始谈恋爱了,下个月都要订婚了。你说,成年男女谈了这么久的恋爱,有些事儿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嘛。道理我都懂,可我一想到这个,心里就跟被猫抓了似的,酸溜溜的。我心里就犯嘀咕了,他现在这么熟练地想亲我,是不是喝醉了,把我当成莉莉姐了啊?这么一想,我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止都止不住,哗啦啦地往下流。我一边哭一边喊:「不要……乔明屿不要…… 」
压在我身上的乔明屿动作突然僵住了。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。谢天谢地,那让我害怕的吻终究还是没落下来。乔明屿就这么睡过去了,可他睡着之前,还死死攥着我的手,死活都不让我走。我又无奈又委屈,只能缩在他的床上,默默地流眼泪。也不知道哭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我被一阵开门声给惊醒了。我猛地睁开眼睛,冷不丁就对上了乔明屿那双清澈的眼睛。也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,我看过去的时候,他连眨眼都来不及。不过啊,让我更震惊的还在后头呢。卧室外头传来了脚步声,紧接着就听见一个甜腻腻的声音喊道:「明屿,你起来了吗?我给你做了早餐,今天是你爱吃的南瓜粥哦,我特意起了大早炖的呢。」
这声音我太熟悉了,是莉莉姐!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,原来他们住得这么近啊,近到每天都能一起吃早餐。只听莉莉姐又在门外喊:「嗯?你今天怎么还没起?」
门外的莉莉姐没听到乔明屿的回应,脚步声越来越近,看样子是直接往卧房这边走过来了。我急得呀,冷汗都快流下来了。再看看乔明屿,他倒好,单手撑着脑袋,优哉游哉地看着我,就跟看耍猴似的,欣赏着我的表情。我真是服了他的镇定了,我压低声音,着急地冲他喊:「你快叫她别进来啊!」
他居然还挑了挑眉,厚着脸皮反问我:「为什么?」
我都被他这话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了。为啥?大哥,你未婚妻就在门口呢,我还躺在你床上,她一进来,这不是妥妥的修罗场嘛!我真是不敢相信,六年后的乔明屿居然变得这么爱搞恶趣味。可现在哪有时间吐槽啊,我生怕莉莉姐下一秒就把门推开。我脑子一懵,慌不择路地就往被子里滑。这被子里黑咕隆咚的,啥都看不见。我下滑的时候,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乔明屿的什么地方,就听他猛地闷哼了一声,浑身都紧绷起来。我当时眼睛都瞪大了,下一秒,脸就跟熟透的苹果似的,红得发烫。啊啊啊啊啊!
好在乔明屿也没那么没谱,就在莉莉姐敲响卧房门的时候,他赶紧出声说:「我马上来。」
「好。」
门外的莉莉姐顿了几秒,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,看样子是离开了。乔明屿翻身下了床,进浴室简单冲了一下。没一会儿,他裹着浴巾大大咧咧地就出来了。我正好伸出脑袋,冷不丁就看到了他赤裸的上半身,那肌肉线条,看得我心跳都加速了。「……」
要不是想着外头还有人,我都得尖叫出声了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眼睛瞪得溜圆。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,还是看呆了,我居然都忘了赶紧把头缩回去。乔明屿走到衣柜那边挑衣服,还抽空瞥了我一眼,调侃道:「怎么,要看我换衣服啊?」
我这才反应过来,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,又赶紧缩回了被子里。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思想不纯洁了,我缩在被子里,满鼻子都是他的味道,莫名就有一种被乔明屿抱着的感觉。我这脸啊,热得都能煮鸡蛋了。
外面传来乔明屿翻衣服的声音,我也不知道他衣服穿好了没有。我憋在被子里难受得要命,就轻声喊道:「乔明屿,你……你好了没有?」
可是半天都没人回应我。我小心翼翼地露出一条缝往外看,这才发现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着,乔明屿早就没影了。「…… 」
我心里那个气啊,这家伙肯定是故意不关门的!
我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,怕门外的人听到。我也不敢乱动,就怕一下床,正好被莉莉姐撞见。没办法,我只能装死,继续躺在床上,偷偷掀开一点被子,透透气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憋得脸都红透了,突然,脑袋上的被子被人掀开了。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,我舒服多了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抬手扇了扇脸上的热气。乔明屿皱着眉头说:「你是不是傻啊?一直蒙在被子里,不怕缺氧窒息啊?」
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没好气道:「要不是你开着门,我至于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嘛!」我听着外面没动静了,就问他:「莉莉姐走了么?」
乔明屿点了点头。我一下子就松了口气,麻溜地翻身跳下床。乔明屿伸手拽住我的手腕,问道:「去哪?」
「去上班啊,都快八点了,再不去来不及了!」我着急地说道。现在都已经七点半了,我对这一片小区又不熟,还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找到公交站牌。我刚入职,可不想给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乔明屿眉毛一挑,说:「早饭不吃就去上班?」说完,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洗手间,又说道:「抽屉里有新的洗漱用品,梳洗完出来吃早餐。」
吃早餐?吃莉莉姐给他准备的爱心早餐?我觉得乔明屿肯定是疯了。可看他脸色不太好,我犹豫了一下,又想起刚刚看到的他那精壮的身材,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我简单洗漱了一下,就去了餐厅。我本以为桌上会是吃剩下的南瓜粥,谁知道,居然是一份新鲜出炉的简易版家庭三明治,外加一杯冲泡的豆奶。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,看着乔明屿,问道:「你做的?」
乔明屿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说道:「不是要迟到了吗?吃了送你去上班。」
「……噢。」我小声应了一声,坐下来开始用餐。这三明治的面包烤得有点糊了,夹心的鸡蛋也是半生不熟的,再搭配着蔬菜叶子,咬一口下去,那口感,实在是不咋地。热豆奶里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糖,甜得发腻。我吃着吃着,不争气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,心里头居然生出了一丝感动和贪恋。我知道,我这样的行为挺招人嫌的,就跟个第三者似的,享受着别人未婚夫准备的早餐。可我就是舍不得放下,这种贪念,我根本控制不住。
乔明屿看到我不对劲,皱着眉头问:「怎么好端端地哭了?是不好吃吗?那别吃了。」说着,他就要伸手拿走我手中的三明治。我赶紧把三明治一股脑全塞进嘴里,又一口气喝完了那杯甜得发齁的豆奶,打了个饱嗝说:「吃完了,走吧!」
我可不敢让乔明屿直接把我送到公司楼下,离公司还有五百米的时候,我就催他:「你把我放这儿吧。」可他只是瞥了我一眼,然后一脚油门,直接把我送到了公司楼下。周围同事来来往往的,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,死活都不敢下车,就怕有人认出这是乔明屿的车。到时候,我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。我可怜巴巴地跟乔明屿说:「你……能不能再开远点,我再下车?」
我拜托乔明屿。但六年后的乔明屿真的太不可爱了,他说:「开远点?
「前门那路道压根儿就不能停车,你还让我再绕一圈把你送回来?你可别忘了,你这再磨蹭下去,铁定要迟到啦!」
我心里那个纠结啊,没办法,只能咬咬牙,跟做贼似的,「唰」地一下拉开了车门,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下车。这可是最后时间了,每一秒都金贵得很,我一路狂奔,可算打上了卡。昨天入职晚,后来又被莉莉姐带着出去了,所以啊,今天才算是我正儿八经上班的第一天。不过周围那些同事,昨天都打过招呼了,一个个都挺友好的。我刚在座位上坐下,就有个同事跑过来,扯着嗓子喊我:「姝悦,总监找你呢!」
我当时就愣住了,「噢」了一声,也不知道咋的,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,敲办公室门的时候都有气无力的。「进。」
门里头传来莉莉姐那熟悉又和善爽朗的声音。我一进去,莉莉姐就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满脸关切地说:「姝悦啊,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呢?是不是昨晚画设计稿子太累了,没睡好觉呀?」
她这么关心我,我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,感觉自己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「不……不是的,莉莉姐。」
莉莉姐见我不想多说,也就没再追问下去,笑着问我:「姝悦啊,你那设计稿咋样啦?昨天不是说有灵感了嘛,画了多少啦,给我瞅瞅呗。」
哎呀,昨晚我确实画了一些,可都落在家里了。我脑子一热,赶紧说道:「莉莉姐,我在这儿给你好好讲讲我想要设计的类型吧。」
莉莉姐先是愣了一下,紧接着眼睛一亮,说:「哟,那我可太感兴趣啦,你快说说。」
就这样,一整个上午,我都待在她办公室里,跟她巴拉巴拉地讲我的分析。其实啊,莉莉姐身材高挑又性感,那些蝴蝶袖之类甜美的风格,真不太适合她。我觉得吧,那种简单修身的婚纱,才能把她的女王风范衬托得淋漓尽致。你看她平时上班化的妆,那可都是御姐女王范的。我一咬牙,把心里头的想法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。嘿,还真别说,莉莉姐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心动。可她琢磨了两秒,还是摇了摇头,说:「姝悦,我还是想要昨天那样的。」
我抿了抿嘴唇,也没再多说啥,轻声应道:「……好。」
晚上,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,跟她说:「妈,你别等我吃饭啦,我在公司加会儿班。」电话那头的老妈立马就不乐意了,在那儿嘀咕开了:「你这啥公司啊,才上班呢,昨晚就让你在门口忙乎了一晚上,今天连晚饭都不回来吃啦?」
我怕她担心,也没敢说昨晚我离开家了,就瞎编说在门外找灵感画稿,一大早又走得急,没吵醒她。老妈还真信了,毕竟这么多年来,我从来没有彻夜不归过,她也没往别的地方想。「妈,真没事,你先吃吧,我很快就回来。」
我随便说了两句,就挂了电话,开始埋头加班画稿。婚纱设计本来就是我的强项,莉莉姐要的那种风格,更是我拿手的领域。但我还是想,能不能多加点适合她的元素进去。于是我就一门心思地设计,努力把她想要的和适合她的融合在一起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桌子上堆了十几份画稿,可没一份让我满意的。我皱着眉头,看了看时间,都这么晚了,只能先把画稿都塞进包里,想着回去再接着琢磨。等我出了公司楼,外面的天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。大老远我就瞅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,一个男人靠在车头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好像在等人。我抿了抿嘴唇,打算绕开他走。谁知道他突然开口,喊住了我:「沈姝悦。」
这情况,我也没法再装作没看见了。我硬着头皮,仰起头,挤出一丝笑容,说:「你……你是在等莉莉姐吗?她下班了,要不,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?」
没错,眼前这人,就是乔明屿。乔明屿深深看了我一眼,突然抬脚朝我走过来,说:「我们谈谈。」
我做梦都没想到,乔明屿会开车带我去了我们以前的学校。这时候,校园大门紧闭,门卫室的灯也早就熄了,整个校园安静得吓人。乔明屿停好车后,突然朝着校园后侧的墙面走去,还做出一副要助跑的样子。我吓了一跳,大声喊道:「你要干啥呀?!」
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我,说:「你不想进去回忆回忆以前的事儿啊?」
我一时不知道咋回答,心里想:回忆也得白天光明正大地来啊,再说了,乔明屿以前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啥时候干过翻墙进校这种事儿啊?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,乔明屿笑了笑,说:「也是哈,当初爬墙的大多都是你,我还记得,你经常偷偷溜出去,给我买你自己爱吃的东西。」
说起以前的事儿,他那笑容里全是怀念。是啊,谁能不怀念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呢。我想着想着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我一抬头,就发现乔明屿正死死地盯着我,那眼神里的热度,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。我心里「咯噔」一下,赶紧把视线挪开了。也不知道为啥,经历了昨晚,我跟乔明屿之间的气氛变得怪怪的,这种变化让我又害怕又不知所措。还好乔明屿没再盯着我看,他助跑了几步,「蹭」地一下就跃上了墙,稳稳当当地坐在高墙上。然后他弯下腰,朝我伸出一只手,说:「来。」
月光下,那男人的脸帅得简直不像话。我仰着头看着他,感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。他眉眼带笑,对我全是温柔。可能是被他那笑盈盈的眼睛给迷晕了,也可能是心里头那点贪恋冒出来了。我鬼使神差地伸手,把掌心交到了他手里。乔明屿一使劲儿,就把我拉上了墙。等我回过神来,已经稳稳地坐在他对面了。我俩离得可近了,呼吸都快缠到一块儿了,我都以为他要亲我了。「你……」
我慌慌张张地伸手,挡在我们中间,眼睛往下看,问道:「你跳还是我跳?」
乔明屿本来朝我弯着的身子坐直了,看了我一眼,啥也没说,直接就跳了下去。他站在地上,张开双臂,大声说:「别怕,跳下来,我接着你。」
想当年,我上蹿下跳的,因为翻墙没少摔跤。现在长大了,哪能还害怕这个呀。我瞪了他一眼,故意不看他的怀抱,说:「瞧不起谁呢?」
然后我在他那又惊又怕的眼神里,「噗通」一下跳到了空地上,一屁股摔在地上,疼得我「哎哟」直叫。乔明屿无奈地走过来,把我扶起来,问道:「摔疼没有?」
我悄悄把手缩回来,装出一副皮糙肉厚的样子,蹦跶了两下,说:「这么一下能有多疼啊,一点事儿都没有!」
他看着我,张了张嘴,好像想说啥,最后还是没说。这一晚上,我跟他把年少时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。我们趴在教室窗户外头,找自己当初坐的位置;在图书馆门口,唠以前看书的那些趣事。我俩就跟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似的,一点儿隔阂都没有,就这么回忆着以前的快乐时光。正说着呢,乔明屿突然看着我,说:「沈姝悦,昨晚我可没醉,啥都记得。」
这话一出,我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。我吃惊地盯着他,心里乱成了一团麻。这么说,昨晚我按的那些密码,他都看见了?怪不得……当时我输密码的时候,他眼睛红红的,死死地盯着我。「我……」
我张嘴想解释,可发现自己啥都说不出来。
乔明屿接着说:「在昨天以前,我得承认,我心里头埋怨过你,觉得你这人没心没肺的,可讨厌了。可今天,我想了好多,想起咱们年少时那些开心的日子,想起你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,说喜欢我,一个女孩子家的,一点都不矜持。但那时候的你,可真诚啦。」
他说起往事的时候,眉眼都带着笑。可我心里头全是酸楚,听着这些,就像隔了一个世纪似的。突然,他手指向校外的一个方向,说:「沈姝悦,其实每年我都回来过,就在那个地方。」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恍惚间,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浑身湿透、在雨里等着的瘦小男孩。我的心猛地一揪,疼得厉害。「我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一次,我也不知道是不甘心,还是心里头那股执念放不下,我总觉着,你不会故意放我鸽子的。可每年等啊等,换来的都是失望。这些年,我真的恨过你,我就想不明白,你为啥要耍我呢,难道以前那些情谊,都是假的吗?」
清冷的月光下,乔明屿自嘲地说着以前的事儿。他脸上印着树叶的影子,就像一片片苍白的碎片,把他那些破碎的失望都写在了脸上。我望着他,嘴唇抖得厉害,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儿,难受极了。「对、对不起……乔明屿,对不起…… 」
我不知道该说啥好,我咋也没想到,我那次失约,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。他居然每年都来等我,带着希望来,又失望地走。这么反反复复的,他到底是咋坚持下来的啊……我哭得稀里哗啦的。乔明屿抬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,轻声说:「所以,沈姝悦,能告诉我,那天为啥没来吗?」
年少时我俩有过等待与约定,这约定啊,就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冒了出来。他非要我给他一个解释,在他心里,始终觉得我当年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失约的。他那眼神,亮闪闪的,特别坚定,望着我的时候,还带着一股温柔劲儿,就好像在鼓励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。
这一刻,我脑子突然灵光一闪,好像明白了,只要把这个误会解开,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盼着的事儿就能成真。你说巧不巧,乔明屿的通讯录里,就只留了我一个人的号码,这么多年都没换过。还有那密码,多少年都没变。今晚他还带我故地重游。我又不傻,哪能看不出来啊,这些事儿一桩桩的,可不都是乔明屿心里有我的证据嘛!
我这心里啊,就跟翻江倒海似的,特别想跟他哭诉一下当年失约的真相。可理智慢慢又回来了,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,眨了眨眼睛,把眼眶里的泪水给憋了回去。我寻思着,就算解释清楚了又能咋样?难道要他跟我在一起吗?我哪能那么自私啊,人家都跟莉莉姐有婚约了。
我张了张嘴,刚想说点啥,最后还是往后退了几步,说:“对不起,乔明屿。”
乔明屿眼里那光啊,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了,他声音都有点颤抖地问:“所以,你当年说的喜欢,真的……只是闹着玩的吗?”
我根本不知道咋回答他,一转身,头也不回地就跑开了。我知道,我就是个胆小鬼。
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乔明屿。说不定是因为我的缘故,他连公司都不来接莉莉姐了,就好像一下子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。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感情现在咋样了,不过我跟莉莉姐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,她可看重我了。
这天,一个星期的期限到了,我按照约定把设计好的画稿交上去。平时一直很上心的莉莉姐连看都没看一眼,她还换了一身超飒的性感连衣裙,挑着眉跟我说:“姝悦,陪我去酒吧。”
我也没拒绝她。我看她好像心情不太好,到了酒吧就一个劲儿地喝酒,喝完了就跑到舞池里疯狂地跳舞。她那穿着,又性感又火辣,很快就吸引了一堆男人的目光,那些男人都故意贴着她跳舞。我怕她吃亏,赶紧挤进舞池,把她拉了回来。
莉莉姐正兴奋着呢,冲我嚷嚷:“姝悦,你拽我回来干啥呀,我正跳得开心呢!”
我担心地看着她,说:“莉莉姐,你都喝醉了,咱们要不回去吧?”
我瞅着她今晚的行为举止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她冲我眨了眨眼睛,大声喊了一声,笑着说:“你可真是太乖了,你这又乖又甜的气质,我是真学不来。”
我压根儿没明白她啥意思,就一脸不解地看着她。可莉莉姐也不想再跟我聊了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,就跟喝水似的。我怕她喝多了,伸手去拦她:“莉莉姐,别喝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莉莉姐突然冲我咧嘴一笑,说:“姝悦,那天我看见你了。”
我正想问她哪天看见我了,她就把红唇一勾,指着我说:“在明屿家里,那个早晨,你,在他的床上。”
一瞬间,我脸白得跟纸似的,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。就好像被原配抓到的小三一样,又狼狈又难堪,我语无伦次地解释:“莉莉姐,那天,其实我……”
她却笑了笑,让我别紧张。她说:“姝悦,我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段恋爱,巧的是,那男的是乔明屿的室友,是个特酷的男人。”
她突然跟我说起她的恋情,我万万没想到,她跟乔明屿之前,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。她接着说:“跟乔明屿的温润谦和不一样,这个男人啊,啧,又拽又酷,说句话能把人活活气死。”
莉莉姐说这话的时候,明显咬牙切齿的,好像一提起这个前男友,就满肚子火。“我们谈了三个月,是他追的我,结果也是他提的分手。他特么的,跟我谈了三个月恋爱,突然扭头跟我说,他更喜欢乖乖女。你说,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?”
我还是头一回见莉莉姐爆粗口,不过我能感觉出来,这才是她的真实性格,特别率真。我就问她:“所以……后来,你就一直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乖乖女?”
我想起她下班后会换上甜美的衣服,有时候打电话还故意夹着点嗓音。没想到,都是因为那个前男友背叛她之后留下的影响。我心里感慨万千。莉莉姐却神秘兮兮地冲我一笑,说:“是,也不是呢。”
我更糊涂了,一脸茫然地看着她。她嘿嘿一笑,突然凑到我耳边,小声说:“姝悦,我跟你讲讲乔明屿吧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拒绝,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乔明屿大学时期的故事。“乔明屿心里一直装着个人,从他进大学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。他对身边那些女孩子根本不感兴趣,那时候我刚分手,家里父母还逼着我去跟门当户对的人约会,我烦透了,就故意去找乔明屿。”
我好像隐隐约约猜到莉莉姐接下来要说啥了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。她看了我一眼,笑着说:“对,就像你想的那样,我跟乔明屿从一开始就是假装在一起的。我们两家门当户对,要是我们交往了,我家里肯定不会反对。更重要的是,我是故意的,我就是想当着我前男友的面跟他好兄弟在一起,报复他的背叛。至于乔明屿嘛,他想法简单,就是拿我当挡箭牌,顺便帮帮我这个朋友,就这么回事。”
原来,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啊!这一刻,我感觉我那颗沉寂了好久的心,好像又活过来了,跳得特别有力。我整个人都在发抖,抖得不知所措。我结结巴巴地问:“可……可你们不是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吗?这也是假的?”
莉莉姐听我这么问,又喝了一杯酒,原本平淡的笑容里慢慢透出一丝苦涩,说:“不,姝悦,我是真的动心了。”
这一句话,就像一棒子砸在我头上,让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。
原来,在这场假装的恋爱里,莉莉姐动了真心。“两家商量订婚之前,乔明屿找过我,说差不多该‘分手’了。可我求他再等等……我想尽了各种办法,才让他最后答应,在订婚前不挑破我们的关系。姝悦,你也知道,像乔明屿这样的男人,很难让人不爱他。跟他假装交往之后,我发现我慢慢被他吸引了,甚至想着,反正他这么好,跟他过一辈子也挺好的。我努力迎合他的喜好,我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,我想着,反正那个人这么多年都没出现,说不定我能取代她在乔明屿心里的位置。但是后来,你跟他在我办公室相遇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,那个女孩……是你,你出现了。你不知道,你走了以后,他在火锅店里又跟我提了‘分手’的事儿,那时候他的态度比以前都要坚决。我也想过放手,可我做不到,我私心还是想把他留在身边。但是一周前,他取消了正在筹备的订婚宴,还越过我,通知我父母我们分手了。不过他还给我留了面子,没说我们是假装的,就说他不爱我了,一个人扛下了两家的训斥。”
莉莉姐断断续续地说着,时不时喝口酒,那辛辣的酒水呛得她眼尾都红了。她看我一脸心疼地看着她,笑容有点冷了下来,问我:“怎么,你觉得我可怜?”
我赶紧摇头,说:“不。”
她好像来了兴致,问我:“那你咋说?”
我想了想,就实话实说:“莉莉姐,你就是心里不甘心,不相信自己的魅力留不住一个男人,所以就固执地想跟乔明屿结婚。”
简单来说,就是莉莉姐一直忘不了前男友的背叛,甚至开始怀疑自己,她想证明自己的方式,就是留住乔明屿。好像被我戳到了痛处,莉莉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骂了我一句:“你这人,真讨厌,走走走,我不想看见你!”
我不放心她,说:“我送你回去吧?”
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,说:“送我回去?姝悦,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?”
我总觉得她那笑特别奇怪,就说:“晚上十点了,咋了?”
“噢……”
她把音拉得老长老长,露出一副得逞的样子,说:“再告诉你一件事,乔明屿今晚十一点飞欧洲的航班,如果不出意外,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手机号码:13302071130她这话一说完,我一下子就愣住了,惊讶地说:“怎么会这样?”
莉莉姐撇了撇嘴,说:“怎么不会,看他那架势,应该是受了情伤,不想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了。”
我立刻拿出手机,想给乔明屿打电话。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声声关机的提示音。一瞬间,我的脸变得煞白,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。莉莉姐还取笑我:“咋了,是要送我回去了吗?那走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紧紧地捏着手机。好在莉莉姐也不再调侃我了,叹了口气说:“去吧,去追吧,听说六年前,你让他失望了一次,这次不要再让他带着伤离开了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,鼻子也酸酸的,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啊,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我扭头就想撒腿跑开,可刚迈出去一步,又猛地停住了。我这心里啊,就跟有只小兔子在乱蹦跶似的,不安地朝着还在那儿喝酒的莉莉姐看过去。“莉莉姐,你……”我话到嘴边,又有点犹豫,不知道该咋说。
莉莉姐瞧见我这副纠结的模样,“扑哧”一声就笑了出来,她一边笑一边挥了挥手,说:“哎呀,放心吧姝悦。我家司机很快就来接我啦,你就别操心我咯。不过呢,沈姝悦,我这人吧,真没办法毫无私心把乔明屿就这么交给你。所以啊,能不能追上他,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啦!”
我一听这话,哪还敢再犹豫啊,撒丫子就跟疯了似的往外冲。冲到大街上,我赶紧拦了辆出租车,一坐进去,就忙不迭地给乔明屿打电话。哪怕我心里清楚得很,他的手机肯定已经关机了,可我还是不死心,一个劲儿地拨他的号码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:“接电话啊,你快开机接电话啊……”
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瞅了我好几眼,估计是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还以为我出啥大事儿了呢。一路上啊,他那车开得跟火箭似的,风驰电掣地就带着我往机场赶。可就算他开得再快,我还是来迟了。
等我火急火燎地赶到机场的时候,一看表,已经是二十三点整了。机场大厅里,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班机起飞的通知。那声音,一道接着一道,又冰冷又响亮,就跟冰锥似的,直直地扎进我的心脏,疼得我直哆嗦。我红着眼眶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,“扑通”一声就跌坐在地上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,哽咽着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我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全是我给乔明屿发的一条条信息。我实在是打不通他的电话,就只能祈祷着他在离开之前,能把手机开机,说不定……他就能看到我发的这些信息了。可老天爷就像是故意跟我作对似的,我终究还是让他带着满心的失望离开了。乔明屿那么好的一个人,就因为我,选择了背井离乡。想到这儿,我心里那个恨啊,恨透了我自己!我双手紧紧地圈住膝盖,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,声音又嘶哑又绝望。
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,看我这副模样,都以为我只是受不了和亲人分别的那种人,所以也没多停留,都匆匆忙忙地走了。就在我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,突然,一道脚步声落在了我身后,然后就没再离开。接着,一个低哑的嗓音缓缓地响了起来:“沈姝悦,你哭得好难听。”
我一听这声音,浑身瞬间就僵住了,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,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。身后的人见我没反应,又提醒了我一句:“回头。”
我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似的,机械地慢慢回过头去。这一回头,我差点没晕过去——那本该在飞往欧洲飞机上的男人,此刻,正笑吟吟地站在我身后。我的呼吸一下子就窒住了,我赶紧用手擦了擦眼泪,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。
乔明屿挑了下眉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:“你哭起来还是这个德行,像个脏兮兮的花猫。”
我实在是承受不住这大起大悲的落差了,脑子一热,就疯了似的冲到他面前,大声喊着:“乔明屿,乔明屿!”我一边喊,一边哭得直打嗝,感觉下一秒就要缺氧断气了似的。可我就是不敢停下来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确定他真的还在我身边。
乔明屿眼底闪过一抹叹息,无奈地摇了摇头,然后抬手轻轻地将我的脑袋摁进他的怀中。我能清楚地听到他那有力的心跳声,一下又一下,那么真实。他轻声问我:“沈姝悦,这样可以确定,我是真的吗?”
原来,他一直都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。我再也忍不住内心那股汹涌的情愫了,伸出双手,用力地回抱住他。乔明屿的身体先是僵硬了片刻,紧接着,他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似的,加重了这个拥抱。我们俩都被对方箍得有点难受,可谁都舍不得松开手。周围的人来来往往,可在我们的世界里,这一刻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了对方。
乔明屿的嗓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,他说:“沈姝悦,很高兴,这次你来了。”
我哭得语无伦次:“对不起…… 是我不好,一次又一次让你失望……”
他打断我的话,说:“我不想听你的道歉。”
就在这一刻,我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,清楚地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。我的眼眶红红的,脸也红得发烫。我仰起头,认真地望着眼前这个俊朗的男人,然后,我鼓足勇气,踮起脚尖,做了一件我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!当我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时,我轻声说:“乔明屿,我爱你。”
我刚想退开,乔明屿的手掌却猛地压住了我的脑袋,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。“唔…… ”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,都快喘不过气来了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,乔明屿这才松开了我的唇瓣。他的眼尾泛着红,整个人看起来妖孽至极。他用额头抵着我的脑袋,声音带着点恶狠狠的威胁,问我:“这次,还是戏言吗?”
我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,脑子都不太好使了,听到他这话,我赶紧瘪着嘴摇头,说:“不是,一直都不是戏言!”
我爱他这件事,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。我也很感谢他,乔明屿,谢谢你始终愿意在原地等我。(完)
小番外
我再次牵着乔明屿的手出现在我妈面前的时候,我妈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吓了好大的一跳。她指着我们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们…… ”
乔明屿微笑着,很有礼貌地跟我妈重新做自我介绍:“阿姨,我是姝悦的男朋友,乔明屿。”这一次,他像是在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,说得特别认真。上一次,我们那是假装的情侣;而这一次,是真真正正的情侣了。我望着他的眼睛,心里那股幸福的感觉啊,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,怎么都止不住,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。
我妈的目光一直在我们俩身上打转,那表情,就跟看外星人似的,明显是有点蒙圈了。虽然她一直都盼着我能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,乔明屿之前也是她最中意的女婿人选。可上回她大闹公司的事儿之后,我在家里大哭了一场,她一直都后怕着呢。她皱着眉头,把我拉到角落里,小声地问我:“姝悦,你想清楚了?上次你被他伤得那么深,你还敢继续跟他在一起啊?”
我听了这话,抬头看了一眼乖乖站在原地等着的乔明屿,笑着说:“妈,自始至终,被伤的人不是我,是他。”
我妈听了我的话,那表情,简直就是无语到了极点。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,毕竟,她打心眼里还是希望我能幸福的。然后,她就客客气气地招呼起了乔明屿。她开始像个查户口的似的,盘问乔明屿的家庭背景,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经历。
当听到乔明屿说他从小到高中居然都跟我同校同班的时候,我妈的眼底,瞬间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。她叹了口气,说:“唉,原来是你…… 我早该知道,就是你的。”
乔明屿有点不解地看着我妈。我妈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:“姝悦这孩子,小时候调皮得很,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。但某一天啊,也不知咋的就突然开窍了,开始拼命努力学习,说要考好学校。初中、高中,每次升学考试那一年,她都跟打了鸡血似的,疯狂努力,愣是挤进了年级排名的高名次。后来啊,我跟她爸发现了个秘密,她从小学到高中的班级里,都有个始终不变的男生名字。再之后,在我们的追问下,这孩子才老老实实交代,说这男生生得好看,想跟他当同学。小姑娘家家的,也不知羞,不过我们一直觉得,她就是单纯地喜欢跟好看的人当同学。没想到……这么倔,心思也藏这么深。”
时间过得太久了,我妈都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了,可她还记得这桩事儿。乔明屿显然也不知道这事儿,他挑了挑眉,看向我。我被我妈扒了老底,尴尬得脸都红了,赶紧说: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
我妈这才笑着闭上了嘴。她起身去厨房准备菜肴,乔明屿忽然牵住我的手,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我一愣,有点不明白他这是啥意思。他的眉眼间满是自责,说:“姝悦,我不知道,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你一直在努力跟随我的脚步。”
说来其实挺尴尬的,这人,只知道我们高中是同学。以前的事儿,我也没跟他提起过,一是觉得没必要,二是……可恶的自尊心在作怪。我无所谓地笑了笑,说:“都过去了,而且,我还因为跟着你,一路考上好的学校了呢……”
提到这个,我们俩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高考的那件事。他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却最终还是没问什么,像是在给足我耐心,尊重我的秘密。是的,有关六年前失约的事,我还没告诉他呢。
晚饭后,我让乔明屿再次带着我去了我们曾经的校园。或许是他知道我要说些什么了,一路上他都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,紧紧地牵着我的手。我笑了笑,指着我们现在站着的位置,说:“乔明屿,高考结束的第五天那晚,我就站在这。”
他一愣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:“所以,你来了,然后看到我……上车离开了,是吗?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不叫住我?”
他很快就想到了当晚的情形,又有点不解,甚至觉得,如果那一天,我叫住了他,我们之间也就不会错过六年。所有的一切,都会不一样。
我苦笑着说:“乔明屿,我并不是故意失约的,高考那天,我爸出了车祸,我六神无主地赶到了医院,当时,我的脑海中完全忘了我们的约定,全是我爸的伤情。可他还是在入院的第五天,离世了。当天下着大雨,我伤心透了,疯了一样从医院跑出来,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你时……我才想起我们的约定。乔明屿,我承认当时的我很懦弱,我亲眼看着你上了名贵的车辆,亲耳听见你说讨厌我。我真的太害怕了,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坐上车,彻底远去…… ”
“别说了。”乔明屿一把抱住我,不许我再说下去。他的双手都有些颤抖,像是没想到,那次的经历,我也是在悲惨的绝望中度过。“对不起姝悦,我当时……也是口不择言,我以为,你一直在戏耍我。”他跟我道歉,语气里满是悔意。
我微微一笑,说:“嗯,我知道。”
我们在夜色中紧紧地拥抱了许久仙桃预应力钢绞线价格,像是在用彼此温热而炽烈的心跳,平复过去留下的伤痛与遗憾。同样的地点,六年后的我们,迟来的约定,终于,还是落下了完整的句号。(终)